雨水
车上,望着窗外移动的物体,我的眼睛模糊了。连绵阴雨,腹部的横向刀疤有些隐隐的不适感,有时比天气预报还准。也许是因为要到那个地方去接儿子,心情没来由地有些不好。儿子本是判给自己的,可他近期不知为什么烦人透了,我一赌气就让那个男人过来给接走了。不料才走了几天,儿子就老是打来电话,向我汇报他看见的一切,有一条很有价值:“爸爸的屋里除了书还是书,没别人,是爸爸给我做饭的。”
突然有了想去看一下的念头,刚这样想,那边男人的邀请就到了:“如果,你不是太忙,能过来接孩子吗?” “恐怕没时间啊。” 可我语调上却露出了软弱的味道。
我承认自己关心男人的现状。坐长途到了男人所在的车站已是晚上了,城市上空已是一片通红。这是我喜欢的时间,不想让熟人看见。
男人请我吃晚饭,是到我喜欢的那家小吃店吃的。我们刚好上那阵儿,他就迷上了文学,没什么钱,就常到这里,说这里的烟火气好,安静,价格也适中。男人知道我是想替自己省点。
吃过了, 我说想去见同学。男人知道我要好的同学住在城里,就没说什么。
儿子吵着不同意,他一再央求我先去看看他住的房间。
“那就去看一下。”我一边说,一边强调了看过儿子的房间后就要到同学家去的意思。
到了,发现男人仍然住在两人结婚时住的房子里。从屋里的摆设看,没有女人的一丝痕迹。
这时儿子牵住我的胳膊不放,坚持让我陪他睡觉。房子是套间。男人说他在另一个屋睡。我坚持去同学家的话已经不坚决了。最终,和衣抱着儿子在这屋睡了。
想一想真是可笑,当初闹得那么凶,以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分开------分开了就一定会幸福,在一起就必然痛苦,现如今居然又睡在一个屋子里了,并且离得那么近,甚至可以听到男人的呼吸声。
哪能睡安稳啊,手又不自觉地抚了腹部,在分开的日子,每到夜深人静时,寂寞来临,有时会失眠,想这想那.又想起剖宫产的时候,她和他守着刚出生的儿子……这时,我忽地听到卫生间响了一下,是男人的脚步声,心里禁不住发紧了。从脚步声判断,男人似乎来到了这屋门口。
不知为什么,我起身了,正准备开门时,男人却回自己屋去了。
这回我下床,上了卫生间,还故意弄出些动静,等我出来时,见男人在门边看着呢。
“到我那儿坐会儿好吗?”男人悄声说。
沉默犹豫了一会儿,进屋了,男人的屋子里有一种久违了的熟悉味道,配上从窗帘缝隙泻进来的光。一切都那么幽静而又迷蒙。
我们都不说话,像在测试对方沉默的深度,或者说在享受这样的时刻。
慢慢地,我们自然而然地坐床边了。
谁都不想触及过去的伤感与恩怨,但时间还是起了催化作用,那些以前的温存似乎带着不可遏止的激情回来了………在这样一个时候,我们的意识里只有过去和现在,没有将来。
年轻时多可笑,整天去想不可预知的未来,可未来来临了又怎么样呢?我让男人有些始料不及了,由于淤积在内心的情感突然决堤,我肩膀微微抽动,竟小声哭了出来。
男人抱住了我,吻我的眼泪,一只温暖的大手犹豫着触到了我的腹上,在有疤痕的地方,我用手压住了男人。感情破防.
接下来我们做了那件事情,如鱼得水,做的时间很长。
我的皮肤一如既往地光洁紧绷,而他的身体仍旧火一样热,然后我们就像以前一样抱紧睡过去了,睡得很沉,很深。
天一透亮,儿子到这屋来了,说的话让我一惊,儿子说:“我喜欢你们在一个屋里。”还硬挤到两人中间来,伸开胳膊,一手搭一个人的身上。
太阳高了,不得不起来了。我决定改一下日程,今天不回去了。这当然受男人欢迎。她看着男人一屋子的书,说:“最近有什么大作?”男人说:“写了一些小文章,你看看?”
我坐那儿翻弄稿子,男人加上了句:“虚构的。”
像以前那样,我成了他作品的第一个读者。
看了会儿,我放下稿子,不想过多地从文章中回忆过去。一边伸手接过男人递来的奶茶品咂着,一边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气色不错,记忆中他总是这个样子,总是生活在将来的成就之中。
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用了一个词,说:“你还是老想着'未来’?”
“浪漫主义也没什么不好。"他说,“我有时看看远方,但更关注现在,过好现在,把正在进行的时光过得充实才最重要。
儿子跑回来说变天了。
雨从开着的窗子洒进屋子里一些,关上窗,我忽地起了一阵说不清来由的惆怅,便叹了一声,很轻,儿子和男人却感受到了。他们相互瞅了一下,见我手抚腹部看着窗口,玻璃上的雨水正慢吞吞地往下淌,像眼泪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