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罱河泥是一项很辛苦的农活,需要一条水泥船和二个人,每人拿一支竹制的河泥夹探到河底,将几十斤重的河底淤泥夹上来倒进船舱里。等船舱满了,再摇船到小河槽嘴的生产队稻田旁,用河泥锨将船舱里的河泥舀到岸上的稻田,定额是一天二船河泥。这项农活有许多人不会做或不愿去做,缘由是一要懂水性,二会摇船,三是不怕弄得一身的泥水。不过,我倒很想挑战一下。一天早上,小全邀我一起去罱河泥,我欣然答应。 后所河发源于双石人山麓北侧的数条峡谷和山涧,汇流到山下的沙溪村形成较大的溪坑水,到达下流的后所村时已成河流,并蜿蜒流经农田、村庄后一路朝东,在东门碶头进入东海。那是暮冬的一个清晨,小河很恬静,还沉睡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河面冒着缕缕水汽,清澈的水中不见一条鱼儿,或正在梦中呢!河的两边有几株苦楝树和一些枯黄的“革命草”,水面上倒映着它们那并不漂亮的身影。我俩背着河泥夹、河泥锨、竹篙和船橹,来到小河边,解掉缆绳,跳上水泥船,由小全摇船驶离了槽嘴头,在平静的水面划出一条条波纹。“呜嗞,呜嗞”的摇橹声,或惊醒了鱼儿的好梦,有好几条跳上水面来看我们。水泥船通过一座小桥后,小全就教我摇船的要领:“两脚站弓步,左手握住船橹,右手捏住橹绳,眼睛看船头和前方,双手用力推或拉,整个身体随势协同发力”;“摇船不用快,全靠船头借”……我听后跃跃欲试。天还未亮透,后所河在我们脚下翻涌着雾气。那层薄纱似的白雾原是河水的呼吸,把整条河道笼成了会走动的生灵。小全将橹绳交给我时,冰凉的水汽正顺着船橹爬上掌心,惊醒了蛰伏在记忆里的童年船长梦。船橹架在橹坞子上转动的脆响惊动了整条河道。我摇的水泥船在小河里歪歪扭扭地前行,像条醉酒的鱼儿。船头撞在苦楝树根上的那刻,树果簌簌掉落河面溅起的水花,竟是楝树不屑的讥讽;小全说摇橹要用巧劲,我却在推拉间听见河底淤泥翻涌的叹息。河泥夹张开大嘴探入水中的姿势真像黑脸琵鹭觅食,竹夹子抵住河床的刹那,沉睡着的墨玉般淤泥在我掌间苏醒,带着腐草和鱼腥味,被我借水的浮力捞起,乖乖地落进了船舱里。晌午的北风吹散了薄雾,我们泊船在槽嘴头时,船舷已压得与河面齐平。在河泥锨起落的节奏里,我数清了岸边苦楝树的疤节,也看清了倒影里那个满身泥点的青年。小全说冬季的稻田最爱喝这一口,我却听见淤泥流入田沟时,土地在咕嘟咕嘟畅饮。暮色降临河面时,橹声摇碎了自己的影子,水泥船慢慢地与我心意相通而走停自如了。后所河把我的笨拙揉进了波纹里,连带着船头撞出的小疤痕、船橹磨起的的一个小水泡,都成了河床记忆的年轮。归途经过小桥,桥洞下忽然跃起一尾银鱼,像是河水抛给我们的最后一个笑涡。浙东西蜂 写于2025年3月 |
[恭喜,此贴已于2025-03-14 15:25:06 在60年代 被 担风袖月@wechat 推荐,推荐理由:精品文章]
发表于 2025/03/14 15:31:45 来自 浙江宁波
发表于 2025/03/14 19:10:15 来自 浙江宁波
{{item.Summa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