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小时候的过年
小时候的过年,是生命里最为盼望的,倒不是为了自己大一岁,而是为了那一套崭新的过年新衣,自然连带的还有能吃上一些平时很少甚至根本吃不到的东西。
那时候,乡下农村的人们生活很是简朴,艰苦,吃的粗茶淡饭,喝的是小河里的水,一年到头,家里的油盐酱醋也是少得可怜。
小时候的过年味道,确切地说应该是在孩子们放寒假那会就算开始了。冬天的寒冷是真的冷,不只是因为天气本身,更因为是人们的穿,缺少了可以御寒的几乎一切条件,大冬天穿的鞋子几乎都是单鞋,有些甚至还是修修补补的,袜子也是,裤子也是,谁身上有像样的棉衣,那是让人很羡慕的了。所以盼望过年,希望穿一套崭新的衣裳,估计是孩子们最大的愿望了。今天跟同事说起小时候的冬天,雨雪天过后屋檐下那一长串的冰锥子,算是冬天里一道很漂亮的风景了,大人和小孩子经常拿扫把或者棍棒把其中一些打下来,拿在手里玩一下,直至在手里慢慢融化。
假期开始,小孩子们总是能玩什么就玩什么,好像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毕竟大家都没啥新鲜玩意,只是快过年了,生产队仓库旁边的养殖场也会忙碌起来,因为队里要准备杀猪分肉了,这是一件让孩子们特别开心的事情,要知道,那时候一年到头,家里餐桌上很少能闻到那诱人的肉香味。还有一件值得一说的事情,就是队里所拥有的河塘,也要准备开始抽水捕鱼了,也是为了给村民分一点鱼获,为了过年。
不记得小时候放寒假是从哪天开始的,依稀记得也是在腊月送灶神的前面吧。送灶神的日子好像是腊月廿三吧,家家户户都在这天要搞一点什么仪式,对小孩子来说,仪式只是形式,听大人的吩咐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重要的是可以吃汤圆或者团子之类的。记得母亲总要揉一点糯米粉,准备好黑芝麻、红糖之类的馅,芝麻是先炒熟了,等凉透了再用工具把芝麻碾碎,那时候条件比较差,家里能找到几张比较干净的报纸来做底,把芝麻倒在报纸上,然后用玻璃瓶(就是那时候的医用盐水瓶经过反复清洗晾干后成为家里日用品)反复滚动碾压,然后放入碗中,加入碎糖,红的白的的都有,我们小孩子也是很少吃得到这些碎糖,趁着机会往往会偷着用调羹往嘴巴里送点吃吃,有时候会弄一勺碗里的馅吃,那一口的香甜至今记忆犹新。母亲会把揉好的糯米粉团摘成一个个小个的粉团,然后用手掌擀面皮,印象里好像南方人从没用过那种擀面杖,把粉团摊薄了,舀一调羹芝麻馅放中间,然后起圆边包成两种形状的,一种就是宁波人熟知的汤圆,还有一种是有个尖尖头的,我们称之为“团子”,形状看起来有点像“茨菇”。捏好的汤圆或团子需要依次铺放在一块湿毛巾上,防止被粘皮,等到锅里水开了,就可以一个个的小心的放入水中,几分钟后,待汤圆或团子一个个漂浮在水面了,就可以起锅了,要不然,煮的过头了会糊。这是过年时候第一种饱口福的东西。
到了腊月二十五,小时候的农村,有个习俗就是腊月二十五,需要洗脚,记得大人们称之为“洗老虎头脚”,至今都没弄明白为啥会这么叫,记得那时候,这一天睡觉进被窝之前,大人们要准备好热水,然后大人小孩都要洗脚,才能上床。记不清大冬天的季节里,有多少人是只有到了这天才洗一次脚,反正自己的印象里确实是,真不敢想象那个时候的我们,每天都是不洗脚就钻进了被窝,这样的生活习惯,这样不很卫生的状态,换成现在的自己,绝对是无法忍受直接钻进被窝里去的。想起来,那个时代,人们的日常生活起居连每天睡觉前洗一次脚都做不到,更不用说要洗澡、洗头发、理发等等类似的事情了。
临近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忙于采购年货,所以集市里会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的样子,那时候,乡下百姓的生活条件并不十分好,每户人家的一年到头的收入也不宽裕,但为了过一个好年,家家户户还是会倾其所有,置办年货,贴春联,添新衣,为了一份吉祥和喜庆的气氛,更是为了来年的希望,说实话,没心没肺的开心和快乐的都是小孩子,大人的脸上也都是洋溢着快乐和喜庆的神色的,但内心的思绪绝对是很复杂的难以名状的,肯定没有小孩子那样的轻松和简单,他们考虑的事情远不止小孩子眼里的一套新衣那么简单。过个年,哪有那么容易啊,所有的人情世故,亲情来往,甚至一些人家还有欠债需要偿还,对不少人家来说,过个年就如过个坎,一个难关。在我的记忆中,我家就是很多年过年时我母亲都要考虑偿还一点欠债的,那种又期盼新年,又能体会到大人们内心的愁绪,但年总是要过的,所以很多时候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努力让自己忙碌、快乐才是,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拥有对新的一年的希望。
除了置办好年糕、包粽子、炸油豆腐之类,还要把生产队里分下来的鱼肉都清洗干净,不够的再去集市上采购,然后在年前都把瓶瓶罐罐清洗干净,准备用来盛放烧好的大鱼大肉。那一阵,每家每户的烟囱从早到晚一直在冒烟,告诉人们一大家子都在围着灶台忙碌准备过年。除了烟囱冒烟,人只要经过谁家门口,都能大老远闻到扑鼻的鱼香肉香,全都是勾胃的诱人气味。
等到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除夕也到了,记得小时候的除夕一天是最忙碌的一天,大人们忙着准备除夕分岁的事情,包括辞旧迎新的一些仪式,其中还要拜祖宗等,每户人家都要燃放爆竹,俗话说,爆竹声声辞旧岁,小孩子也都会在大人的吩咐下帮着做事,都很勤快,因为马上可以吃到很多平时吃不到的菜肴,甚至还有可能会有小孩子们喜欢喝的饮料啥的,不过按照当时的条件,似乎很少有孩子们可以喝的饮料,最多也就一些汽水之类的饮品。大人们会喝酒的,也多是取自家酿制的老白酒来,大家都围坐一桌,庆祝又是一年过去了。晚饭之后,除了一起收拾碗筷之外,小孩子们最牵挂的是让母亲把大年初一要穿的一套新衣裳拿出来,放置在孩子睡觉的床头,这套行头包括一双鞋、一双袜子、一套衣裳。除夕夜睡觉前,还需要做的事情是准备一些春节期间要吃的,比如把甘蔗截成一小段一小段,再准备一些炒花生,爆米花之类,还有一些豆酥糖、麻酥糖之类,以及另外买得到的糖果和水果。用来初一有客人来可以招待的,另外还要准备好碎白糖和黄糖(有些地方叫红糖),茶叶,准备给客人来拜年时招待的饮品,一般大人泡的是加了糖的茶,小孩子就是直接糖茶。
再来说说走亲戚。小时候,乡间道路都是泥路多,人们走亲戚大多靠的是双脚步行,偶尔有见到骑自行车的,到了八十年代,路上的自行车渐渐多了起来。所以不管亲戚远近,只能按照脚步来计算到达亲戚家的大致时间,以备提前出发,遇到晴朗天气还好,要是遇上雨雪天气,不仅不能穿新鞋(春节过年一般准备的都是一双棉鞋),还得备上一把雨伞,印象中小时候的雨伞都是那种叫油纸伞的,不仅大,不能折叠而且还笨重。那时候的父母辈,祖父母辈,兄弟姐妹特别多,所以一个春节里,走亲访友都是要求礼尚往来的,也就是说你去一户亲戚家拜个年,对方也要约定个时间回过来拜年的,所以乡下人的过年显得特别的忙碌,吃也是显得非常的频繁。所以一个年过下来,大家普遍的感觉就是累,小孩子的累只是走亲访友旅途上的累,大人们的累则是多方面的,有要考虑去什么亲戚家吃饭准备什么礼物的累,有下次自己请客要安排哪些客人同一天请的累,有需要考虑准备什么样的食品招待的累,还要考虑小辈来了,准备不准备红包或者准备什么拜年礼品的累,如果同一天请客人数过多,还要考虑去什么邻居家借桌椅碗筷的累,反正那个时候过个年,很多事情都让大人们都忙得团团转,最重要的还是囊中羞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处境,会让很多家庭主妇伤透脑筋。
但生活是要继续的,日子也是要过的,尤其是这个年,在人们心目中的重要性那是不言而喻的。所以家家户户总是需要倾其所有来筹备这一年当中的重要节日的。
我印象中过年去外婆家吃饭,好像外婆给我们兄弟俩,以及其他表弟表妹的拜年礼物就是每人一支甘蔗,至于去几个阿姨家拿的是啥,没有一点印象了。说实话,那个时候的过年,人们的物质生活确实不那么富足,但似乎那个时候的“年”味道远胜于当下物质生活如此富足的今天!也许,时代变了,很多原本存于内心的那种感觉已经渐渐的消失了。现在的社会状态,交通如此发达,通讯如此迅捷畅通,超市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吃的喝的五花八门,五颜六色,全身上下穿的可以说随时可以出钱购买,条件好的,家里的衣柜里鞋柜里都塞不下,与几十年前的生活现状完全两个样子。记得以前,家里有点什么大事,要买两个爆竹放放,都很难得,而且那个时候的爆竹基本上就只有一个种类,就是那种圆柱形直筒状,燃放的时候要么就是用手拿着点引线要么就是找平一点的地面或者砖块上竖着点燃引线,感觉有很大的安全隐患,而且确实会发生很多安全事故。到了现在,各种各样的烟花爆竹品种繁多,最重要的是安全系数大大提升了。以前不论城市农村到处可以燃放烟花爆竹,但是现在,到处都要禁止燃放,甚至连农村乡下也要有很多规定区域不能燃放,为的是确保没有消防隐患和环境污染等。
时代在变,生活的境况也在变,社会生活的很多规则也在不断变化,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们自然也要努力学习和适应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新节奏的变化。
又要过年了,小时候的我们已经成为大人,甚至老人,在感叹岁月不饶人的同时,也在感叹当下的“年味”之大变化,传统的东西有了新时代的新观念、新做法,既有传承又有创新,最为重要的是我们能继承和发扬祖国传统文化,结合新时代春节新的内容、内涵,感受祖国越来越富强的同时,体会自我生命的健康与灿烂,共同走向更美好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