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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时候盼着过年,有压岁钱,有祖辈的关爱,有分别很久的兄弟来访,有丰盛的年夜饭。说来好笑,我此生吃过最好的三鲜砂锅始终是外公家吃那顿,后来再豪华的酒店再知名的大厨,就再也吃不出那种感觉了。只能说,有的事情是人力可为的,有的事情是人力不可为的。大家都知道答案的事情我不愿意多想。 去年表弟结婚了,我很开心。他送喜糖那天,我硬顶着半斤白酒上头的感觉,赶回家拉着他的手碎碎念了很久。现在想来,恍惚之间觉得自己也老了很多,包括那天吃晚饭的人,也物是人非。到了我这个年纪虽然已经知道什么是应酬,什么是老友重逢,但是哪怕是我人生中的一个龙套,真琢磨他们的落幕的时候,也会感觉有点怅然。后来,表弟去上海发展了,往好处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但是往窄里说,我甚是不舍。虽然是表弟,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有很多情绪不是简单一句表弟能概括的。 转眼之间过完年我就真正意义上的进入49岁了,现在单位很多重大通知里,我只要看里面有个45岁,其它内容我就可以跳过了。上个月儿子的班主任来我这里家访了。班主任倒是表扬我了,夸我对儿子很上心,说孩子有很多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我笑了笑,哪里有那么多天生的成熟,无非我把所有可能错的答案都试了一遍,希望儿子从我当初的懵懂和盲动中汲取一些教训。我忽然想起来,我小时候和我的爸爸一起出去的时候,都是跟在他身后,儿子不同,他和我出去的时候都是一蹦一跳的走在我前面。父一代,子一代,各有各的活法和机缘。 过年的时候回无锡老家了,年初一去镇上喝了羊汤,可能太早的缘故,我去的时候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味道倒是老底子的味道。有人和我打招呼,我看着脸熟但是的确没认出是谁,也不敢仓促的叫人,就坐在羊汤馆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后来人越聚越多,新坐下的有人叫我叔叔,有人叫我爷爷,桌子上烟也越来越多,还有人开始吆喝着要喝两杯。结果11点多换到饭店,两桌人热热闹闹的喝到下午三点多。就这样,还有人在门口拉着我,问我几号走,过几天去他家吃饭什么的。我稀里糊涂的也没把加的一群人都搞清楚,一直到初五从老家出发回来之前,乡下的堂妹才帮我逐一标注,谁是谁,和我什么关系。 临上车前,堂妹塞给我一摞当地的麻饼,被我一番挤兑,说这饼硬得能当砖使,她笑得直不起腰,指尖沾着面粉,在我西装袖口留下淡白印子。车开动时,后视镜里她还站在小区门口踮着脚朝我挥手,身影渐渐缩成墨点,最终被早春微凉的薄雾洇开。我摸了摸袖口那抹未散的粉痕,像一道微小的烙印。心中想起一句话:休将旧事从头说,且喜新年入手来。 |

发表于 2026/03/08 15:20:07 来自 浙江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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