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熟悉的记忆正一点一点被抹去,不仅仅是风景,也包括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人。
又是一个清明节,今年的清明节尤其特别,因为是父亲过世的第一个清明节。那丝丝的痛,默默的恨,仿佛在此时又从心里冒了出来,让我寸肠肝断。那个曾经带我上坟的人,如今却成了我要去祭拜的亡魂。
回忆起小时候他带着我清明扫墓的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特别是那一次整个家族骑着自行车去给外婆上坟。
那天清晨,天还蒙蒙亮时,父亲就轻轻地叫醒了我,昨日心心念念的上坟,此刻却被睡意打败了。我在迷迷糊糊中穿好了衣服,父母则大包小包的把东西装上自行车。母亲骑的是“飞鸽牌”女式自行车,而父亲则仍是那辆二手的二八大杠。这车虽是二手,可在父亲精心的调教下,刹车灵活,骑行舒适。为了让我久坐不累,父亲还特意在三角档上绑了一块棉布,从而降低由于车身震动对我造成的冲击。
母亲有四个姐妹,除了一个远嫁外,其余三个都住得近,姐妹们各自的老公也是以前相识的好友,这样的关系让整个家族的人更加的亲近。
在通讯不发达的过去,人们通常是在前几天就约定好碰面的时间和地点。清明上坟的那天,我们就约在了老中山路上的梅龙镇门口。等着几个哥姐们一聚齐,我们的踏青扫墓之旅也正式开始了。
那时,公交车的运力有限,人挤人的也不舒服。有一大部分人也和我们一样选择骑车出行,整条马路上到处都是载着孩子,三五成群的扫墓客。大家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的悲伤,反而在这春意盎然的四月,稍稍显出些许的欢快。因为,清明也是人们难得聚首的时光。
从中山路至三号桥附近时,骑行扫墓的人陡然增加,浩浩荡荡的向着五乡进发,一路上有大人的说笑声,也有孩子们的吵闹声。没有雨的清明节,多的是欢笑,而非哀伤。
那时宁波的路没有那么好,我依稀记得,路两边都是高大直挺的杉树,由于路小,只能容两辆汽车过,而骑行之人有时不得不骑到杉树的外侧,所以也偶尔见到有人会骑到沟里去。
那时的邱隘、五乡还是妥妥的农村,两边根本看不到高楼,有的只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稻田。那绿油油的水稻,在一阵阵微风的吹拂下翩翩起舞,偶尔在田边还能时不时的听到几声蛙鸣。
我们一行人,时而快,时而慢,悠闲的边骑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我紧紧的抓住车把,深怕从三角档上掉下去。几个哥姐们,则依次坐在他们父母自行车的书包架上,两条无处安放的腿则一路荡来荡去。
大约二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大樟树下,那是我亲爱的外婆的最终归宿。光秃秃的山上没有几座坟。外婆的墓碑与众不同,因为大妈妈请人手绘了烤瓷的黑白画像嵌在了墓碑之中,使我们一眼便能认出来。
祭品被依次摆开,母亲和姨妈们开始小声哭泣,姨夫们则都默默的站在他们的爱人旁边,轻轻的抚慰着。
当那悠悠的清香和烛火燃尽之时,人们便开始破涕为笑。姨妈们重新收拾好贡品,姨夫们则早已按捺不住酒瘾,互相端起了酒杯。瞬间画风一转,这祭祀便成了难得的野营。我和哥姐们则不顾大人们的劝阻,执意去采摘那“柴柏酱花”。但大人们经常喝止我们,怕惊了别家的亡魂。
如今上坟早已变得简单快捷,不仅仅是因为地铁的开通,也表现在祭奠的方式上,鲜花代替了纸花,烧纸钱也不太常有了。公墓上也不见了那些唱曲要钱的乞丐,也看不到拿着锄头强行加土的流民。仿佛一切都在变,而不变的却是你我一颗祭祀先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