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上旧精魂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起兵十五万兵临洛阳城下,东都留守李憕慷慨就义,安禄山为耀武威将李憕首级遍传天下,李憕被杀其八岁幼子李源落入叛军之手饱受折辱,八年战乱流离颠沛被卖为奴婢,后才被其父旧部发现赎出,唐代宗得知后当即授其河南府参军之职,然八年的忍辱偷生和家破亲亡,李源早已看淡世态拒受封赏,独自回到了洛城故宅,到那熟悉的大门前,只听墙内梵音阵阵门额上写着“惠林寺”三个大字,李源怔怔出神半晌推门走了进去,入目所见一如从前蓦地一声钟鸣,耳畔一声音道:“施主何来?”此后李源便在惠林寺住下,每日粗米布衣随僧人斋戒。寺中有个法号圆泽的和尚同他交厚二人兴趣相投,往往促膝静话通宵达旦。
转眼三十年过去当日少年已近半百,圆泽更是年迈一日静极思动二人相约远游,先访青城再登峨眉,下山之后李源本拟乘轻舟东行,不料圆泽却罕见拒绝执意前往长安朝圣,意见相左无法定夺,两人便在川中待了下来,这一待竟是半年一天夜里圆泽找到李源:“去处本是天意明日随你东行吧。”李源笑道:“这点小事尚需半年方得参破,看来你尚未悟道啊!”沿江向东不日越过三峡船家停舟山下歇息,两人船头眺望见有位孕妇挺着个大肚子在江边挑水,行动甚是不便忽听圆泽长叹一声,李源转眼看时,见圆泽脸色惨白,讶然道:“师父为何如此?”圆泽指着那孕妇道:“我不欲东行就是怕见此女”,李源大奇圆泽三十年不曾出寺怎会与此女有所瓜葛?圆泽续道:“此女姓王只因我迟迟未至,害的她妊娠三年至今不能生产”。李源越听越诧异问道:“此女不能生产与您何干?”圆泽叹道:“她腹中胎儿便是我的转世!老僧不死她焉得生产?”
李源大惊张口结舌他深知圆泽佛法深厚,不禁失声道:“都怪愚弟非要取此路”。说着哽咽流泪不胜痛悔,圆泽道:“一切皆是定数弟无须自责,婴孩出世第三日公可前往若老僧一识不昧必相顾微笑,十二年后中秋夜杭州天竺寺外自当与公重会”。说罢自回船舱李源悔恨不已放声痛哭,那日午后李源扮作方士到那孕妇居所:“我有符咒一通可助娘子今晚生产你们赶紧准备吧,”孕妇三年怀胎闻言大喜,李源告辞回到船上,圆泽早已沐浴更衣当晚圆泽闭目而逝,孕妇顺利生产诞下一男婴第三日孕妇家依风俗举办“浴儿”礼宴请亲友,李源不请自来席间孩子的父亲抱出襁褓,那婴孩本在大声啼哭,待瞧着李源后竟展颜欢笑,李源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众人无不惊诧。
转眼十二年约期已至,八月李源早早雇下一叶小舟直奔余杭,他真的能来赴约么?八月十五夜李源来到灵隐山天竺寺外,那时山雨初晴月色满川,李源惶惶惑惑不知该往何处寻访,忽闻一阵清亮的歌声传来一身着短衣的牧童,乘牛歌唱:“三生石上相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李源听歌辨义欣喜若狂大声叫道:“我师别来无恙!”那牧童谣谣微笑:“公真乃信人”李源快步欲近前相见,牧童道:“我此时与你已是异路人切勿相近啊”李源愕然止步牧童道:“你我都是俗缘未尽之人盼你能勤加修行日后更有相见之期”。说罢躬身稽首长歌面去,李源手拄藤杖潸然泪下,此后李源发奋精修八十岁时卒于惠林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