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godwithlove
前阵子听忽左忽右对赵鼎新的采访,对他谈到做衣服的一处闲笔很难忘,让AI整理出来,转在这里:
1974年我跑到上海,发觉上海人穿的衣服那么漂亮。那时候淮海路南京路,已经有卖比较漂亮的衣服。但在街上面路人穿的衣服,比店里卖的还要更好看,就连纽扣,样样都讲究精致。这种好看的样式,在宁夏来说,是完全难以想象的。
后来一问才知道,这些衣服,全都是找红帮裁缝做出来的。红帮裁缝,都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老裁缝。但那时候根本没有正规的衣服款式书,好看的时装图样,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我舅妈当时跟我讲,中国和日本已经建交了,尼克松也访华了,其实当时中国,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开放的意思了,只不过开放得非常有限。那时候,西方各国来国内办的工业展览,也开始多起来了。但当时政治管控严格,能去参加、进去看展览的人,全部都要经过政审,政审合格了才可以进去。
这种工业展览,全都是各个工厂来展出工业产品。老百姓那时候过得穷苦,也根本不会去买这些展品。每一场工业展览里面,都会发一本产品介绍画册。那画册用的纸,品质特别好,又厚又精致,我们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纸。所以大家跑去看展览,根本不是为了看展品,一进去,就全都抢这本产品介绍册。不用多久,整本画册就被大家抢光了。我舅妈跟我说,有一次她也进去抢,趴在地上抢,样子搞得特别狼狈。旁边的老外看见了,都看不懂,不知道大家到底在干什么。
普通人把画册抢回去,有的拿来包书皮,有的垫抽屉,还有的贴在墙上。上海人心思细,特别细心,发现画册里面,总会印着穿时装的倩男倩女模特。大家就把这些图样,全部小心剪下来,自己拼成一本本服装样本,私下里互相传阅。这种时装样本,当年特别时髦,也特别难借。我舅妈好不容易帮我借到,也只能借两个星期,时间一到就要马上还回去。
借到手之后,就要赶紧抓紧时间,找红帮裁缝,照着图样赶着做衣服。自己提前备好布料,裁缝直接上门到家里来做。一天给裁缝一块钱工钱,裁缝就在我们家里吃、家里住。
做衣服最难、最不好弄到的,还不是布料,是纽扣。那时候好看、奇形怪状的各式纽扣,根本没地方买。后来我打听才知道,要去上海的新城隍庙。新城隍庙,就在现在黄陂路和金陵路中间,人民广场后面一点,和豫园的老城隍庙,不是同一个地方。当年那一片全是黑市,卖鱼虫、卖杂货,什么都有的卖。黑市里面,就有专门偷偷卖纽扣的摊位。
那里的纽扣,很多都是国内工厂,专门生产出口东欧的外贸纽扣,款式花色,比普通国内的纽扣好看太多了。还有很多造型稀奇古怪、少见的纽扣,都是解放前留下来的旧衣服,经过抄家,旧衣服破损淘汰之后,从一件件旧衣服上面,一粒一粒剪下来,大家再慢慢挑选、配对,一点点凑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