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我奔赴千里,在一个逼仄的老旧楼道里,第一次见到了他,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大声招呼着我进门,那时我还听不太明白他的口音,只是觉得他应该不难相处,自此他成了我的老丈人。
他喜欢宁波这个城市,每年会过来住上几月,帮着做饭带孩子,生活上给予了不少的帮助,只是他特别护短,凡是我们夫妻有些争吵,不问黑白,定会把我数落一番,而且愈演愈烈,直至我们夫妻缘分走尽。
前几日又奔赴千里,在一方水晶柜子里,见了他最后一面,前妻哭着揭开了红布,他消瘦的面容化了妆,安详如睡着一般,我的眼眶湿润起来,上一次是因为他的辱骂,这一次是我对他的缅怀,一切有关他的过往都是美好的,至少他是一位好父亲。
我本可以不来送他,只是前妻在电话里哀求,心一软就答应了,与一个人相处多年,已尽的缘分已成情分,我应该来送他的,也算是给自己添一份功德。
以女婿身份,披麻戴孝,三跪九叩,最后一天,三铲黄土,盖在小小的盒子上,不等片刻,它已成了小土堆,这也是我们的归属,只是我的土堆不在这里,走在回去田埂上,回头望一眼这漫野的绿色,告别,应该不会来看他了。
我们的前半生都在相遇,睁眼遇父母,长大遇朋友,然后遇上另一半,而后半生就是告别,告别每一位曾经遇上的人,这的确像一段旅途,从开始好奇的奔跑,变得小心翼翼的走步,最后只有无奈和不舍。
我一直学不会豁达,也无法感悟生命的哲学,以至日夜担虑,直至看到一则访谈,因为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所以我们才会去爱去珍惜,我大概明白点什么,这个世界因为生命的有限而美丽,而告别就是这美丽世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