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宁波市鄞州区下应街道柴家村,我在那儿生活了五、六十年。
二十几年前,因为县政府要在这儿建设工业园区,只得满怀留恋之情,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那块承载着我多少欢乐和伤感的厚土,住进了城市的水泥森林。然后又随着我的回沪知青的老婆定居到了上海。如今又从上海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宁波乡下。
老家虽然不在了,可我还是会凭着自己的记忆去看看那条当初家门前那条日夜奔流的小河,可惜小河早已截弯取直,面目一新,唯有我姐姐家小桥边那棵古老的樟树还留存着我童年的记忆。
回想那时的老家虽然很土,没有什么现代气息,可它是那么古朴、厚重。那时候每每置身村口:东眺,清晰可见东钱湖边的群峰叠翠;西望,隐约能闻宁波市区的人声喧闹。村前稻浪在微风中翩翩起舞,屋后小河在阳光下潺潺低吟。
我们这儿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周边河流纵横,阡陌交错,稻田一望无际,村落星罗棋布。无论村庄大小,大都依河而建;大河边建大村庄;小河旁有小村落;就连小漕嘴的尽头也会有袖珍小村,袖珍小村仅管只有一、二户人家,但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有河、有人必定建有大小不同的河埠头,有河埠头就会有特有的乡土气。
(“漕嘴”是我们宁波土话,意思就是大河的断头支流,这种支流就是大河很短的分叉,而这分叉大多呈L型。在大河和支流的交汇处村民们往往会建造一个“支水墩”以分流大河的流水,使漕嘴的水活起来。这是我们宁波人说的“风水”:河直无风水,心直无家计。)
想当初我们宁波, 沿江沿海建有很多码头,那儿停靠的是大小轮船;乡下的小河边建的则是埠头,不只是为停靠大小农船,而且是生活的港湾、亲情的纽带、消息的集散地、与外界联络的中心;这儿承载着乡亲们的欢乐、喜悦和哀怨、悲怆。
我的老家柴家村北边的那条无名小河由东钱湖缓缓流来。隔河相望的是王家村,两岸都建有埠头。我们村有三个漕嘴:前漕头(我家就在那儿)、小河头(因为支流很短,后来基本淤塞)和大漕头;王家村只有二个漕嘴。每个漕嘴的埠头比小河二岸的埠头更多,三个漕嘴中又以我家所在的前漕头最为壮观:由东边流来的小河在“廿九房”分出一条支流向南又折向西形成了一个L型的漕嘴,那一竖的东岸是一片庄稼田(俗称“唐家田”),西岸建有民居,几间楼房坐北朝南,几家人在东面造了一个埠头,独门独户,占尽风水。从这儿开始二岸都垒着整齐的石坎。漕嘴北岸的埠头是长长的一字形,只是在漕底转角处另外单独建造了一个小埠头(是专门用来倒马桶、洗尿布的肮脏河头);我家在南岸,这儿除了高高的石坎,还有三个埠头:一个呈马鞍形、一个是长长的一字型、还有一个离得远一点的小埠头很窄,但却笔直地伸向河的中央,当河水下降时(即将要干涸)这个深入河中心的埠头就大显威风了。所有埠头虽然形状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有像楼梯那样的台阶,大一点的台阶多,就是在河水小的时候也能用,小一点的台阶少,水位一降低使用就困难了。
河埠头对于我们这些孩子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游乐场。跟着母亲来到河边可以吃到她刚洗好的荸荠、莲藕和菜瓜。夏天,旱鸭子们拉着埠头学游泳,学会游泳以后埠头就成为了最好的跳台,大家用不同的姿势鱼跃入水;冬天,小河冰冻,我们甩开双手用碎瓦片在冰上比赛溜瓦片。春秋时节大孩子在石坎边上钓鱼、钓虾,小朋友趴在埠头边上摸螺蛳......
在没有安装自来水之前的漫长岁月里,河埠头是乡亲们洗涮和取水的主要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