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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记忆---大杂院  [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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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07/18 15:13:58 来自 浙江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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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又梦见那个木楼梯了。咯吱、咯吱,一级一级踩上去,左转第三间,推开那扇门,我就回到了七八岁。
那是宁海城里西门干部学校的大杂院,属公房。总共十七户人家,前院三户,住矮平房;后院十四户,挤在一栋二层小楼里。楼中间是公用的楼梯,像学生宿舍的格局——左转四户,右转三户,每户约二十平方米。我们家在二楼,上楼梯左转第三间。
进门是一间,用木板隔成前后。南面大间是父母的天地,一张床、一张桌、一只衣柜,便满满当当了。隔出的后面间更局促,却要塞下两张标间床位,我一张,大弟一张。走廊铺着木地板,年深日久,踩上去总有些松动。到了夏天,家家户户敞着门通风,走廊便成了孩子们追逐的跑道,地板被踩得咚咚响,楼下邻居便拿竹竿往上捅天花板。
那时候做饭,每户一只煤炉子,都搁在楼下的公用厢房里。清晨五六点钟,厢房里便热闹起来——生炉子的烟,呛得人流泪;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催着睡眼惺忪的孩子起床上学。我和爸爸常到外面去抬井水,一只木桶,一根竹杠,我走在前面,爸爸在后面,井水晃出来,洒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道湿湿的印子。隔些日子,还要和同学结伴去南门外洗被子。宁海的溪水清得很,我们把被单铺在溪边的石头上,用棒槌一下一下地捶,水花溅到脸上,凉丝丝的。
若干年后,经有关部门审批,院子里又搭了六间六平方的小屋,专门做厨房用。我们家也分到一间,还配了农村常用的柴火灶。母亲高兴极了——终于不用在公用厢房和人挤着做饭了。但很快,我们家又成了大院里第一个用上燃气瓶的。爸爸那时已是国营通用厂的技术科长,厂里生产的第一只钢瓶样品,他买下来带回家做耐用试验。那蓝幽幽的火苗窜起来的时候,邻居们都来看稀奇。父亲站在灶前,脸上有掩不住的自豪。
我们家还是大院里第一个有收音机的。那是爸爸在宁波市里的朋友送的,虽是旧的,却珍贵得很。每天傍晚,我们兄妹就围在匣子前,跟着学唱电影插曲。《洪湖赤卫队》,《刘三姐》的山歌,一句一句地学,唱错了便笑作一团。后来家里又用华侨券买了一台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机,那更是了不得——每到夏日晚上,每户人家都搬出菜品,开始吃晚饭,大家的菜品都分享,烤土豆、芋头、玉米、蒸茄子、丝瓜汤等,邻居家的孩子都搬着小凳子来大杂院看电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屏幕上的雪花点都看得津津有味。
童年的游戏,如今想来都带着光。女孩子跳橡皮筋,从脚踝跳到腰,再到脖子,橡皮筋在夕阳里闪着金线。男孩子踢石子比赛,在院子的石板上画方格子,看谁踢得准。没有玩具,万物皆可玩——香烟壳子、集邮票、集粮票都能玩出花样来。大人们坐在门口乘凉,摇着蒲扇,说些家长里短。我们疯跑着,从这家窜到那家,谁家煮了番薯,必分给孩子一人一块;谁家来了客人,全院的孩子都去扒着门框看。
后来,大家都条件改善了,陆陆续续搬了条件好些的公房。再后来,家里买了商品房,我们也一个个长大,各自有了小家庭。干部学校的大杂院早就拆了,那十七户人家也散落在宁海城的各处。偶尔在街上遇见老邻居,喊一声小名,两个人便都怔住了——眼前分明是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可那一声称呼里,分明还是当年那个在院子里疯跑的孩子。
西门的大杂院,二十平方米的房间,公用厢房里的煤炉子,南门外清亮的溪水,还有那个咯吱咯吱响的木楼梯——它们都留在了过去,却又时时回来。在梦里,我仍是那个上楼梯左转第三间的小姑娘,推开厨房门母亲在灶前忙碌,收音机里放着歌,房间木地板在脚下微微地响。
那是我再也回不去,却永远不会忘记的童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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