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埠头最热闹的时候是嫁娶新娘。十里红妆、凤冠霞帔、花桥迎娶是宁波新娘引以为豪的特殊待遇,然而从我懂事起,就没有再看见过坐花桥的新娘。不论哪一家娶媳妇都是用船摇来的,从搬嫁妆、接新娘,到做阿舅、回娘家......用的全是船。不过只是会在船篷外面贴上几个大红的双喜以表示吉庆。记得我姐姐出嫁时,姐夫家就在河对面的马家桥,姐姐也是坐船去的;我还坐着船去做过阿舅呢。我姐她婆婆老是提起少不更事的我喝醉了酒在船上跳来跳去把老太太吓得够呛的情景。河埠头是新人新生活的开始,也是孩子出生的第一站,谁家的孕妇临产了,家人就用船摇着去卫生院,我大女儿在上海降生,小女儿就是我请我的朋友(因当时我的摇船技术还不过关)用船摇着我的老婆到下应卫生院请医生接生而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我们前漕头河埠头长年停泊着一只航船,它相当于如今的长途汽车,朝发夕归,载客带货,风雨无阻。清晨,“船老大”嘟!嘟!嘟!的海螺声一遍遍地告诉乘客们要开船啦!螺号声三遍过后,航船离岸。先要摇过一段弯弯曲曲的小河,然后进入“官塘河”,就可以开始一人掌舵一人拉纤了。
如果家里的大人进城了,“点心时”(下午三、四点钟)孩子们一听到海螺声再次响起就会等候在埠头边,盼望着从那边带回的美食;无暇进城的乡亲也会委托船老大从城里带回酱油、食盐等生活必需品。 偶尔从宁波划来的脚划船在乡亲们眼里可比现在的出租车气派多了。来我们村里的脚划船大都是停靠在宁波新河头的码头上,那是两头尖尖、中间盖着乌黑油亮的竹篷的小船,老大坐在后艄,背靠着一块小木板,一手掌舵,双脚划桨,一桨一桨地从宁波划向乡村,当它稳稳地靠上河埠头,衣着鲜亮的远方来客一从船舱里走出来,得到消息的亲人们就会急急忙忙地出来迎接,左邻右舍也都带着羡慕的神情在一旁指指点点、夹道欢迎。
河埠头不但洋溢着我们的欢乐,而且也承担了我们的悲哀。
多年以前的夏天几乎是年年都会发生孩子游泳溺水的不幸事件,有多少父母亲人在这儿悲痛欲绝,由于大人们为生计奔忙,我的一个侄儿和一个外甥都在河埠头溺水而亡;
老人逝去儿孙们也是在河埠头用船送他们上山。
每逢清明、冬至,族长大清早就会敲锣高喊,唤醒村里人坐船到山上去给老祖宗进香扫墓。
如今,这一切都在渐渐地离我们远去。
工业园区、居民小区、高档住宅楼群像雨后春笋一般先后建成,村民们住进了崭新的楼房,用上了天然气、自来水,小河有的被填平、有的被截弯取直,河岸已被条石、水泥规范得整整齐齐。河水再也不高唱低吟,而是平静如镜,鱼虾不见了,水草绝迹了,......那河埠头呢?恐怕只有在那些所谓古镇还会象征性地保留一些咯!